2008—2009年，山东高青陈庄的一处西周早中期遗址出土了一个青铜器——丰彝。这件青铜器上的铭文让人感到十分有趣，其中丰是制作器物的人的名字，而祖甲齐公则是他所祭祀的祖先。从铭文中的齐公不难看出，这位祖甲应该是齐国的国君，而祖甲这一名字更像是齐国某位国君的日名。那么，这个祖甲齐公究竟是文献中的哪一位人物呢？ 关于日名，它来源于商代的祭祀制度。在《史记》中，我们可以看到，商代的诸王通常以甲、乙、丙、丁等天干中的某一日命名，如商汤被称为大（天）乙、商纣则为帝辛。这里的乙和辛就是日名，象征着他们在去世后，会在周朝的祭祀中按这个日期接受祭祀。然而，到了周代，王室人物则普遍采用了文、武、成、康等谥号。因此，一直以来，有一种看法认为，通过铭文中是否使用日名，可以帮助我们区分商代与周代的不同，或者判断某个人物的族属。不过，随着近现代的考古发现，这一观点也许需要被重新审视。例如，在西周早期的燕国青铜器上，就出现了召伯父辛这样的称呼。 事实上，即便是在周代的文献中，我们也能看到日名的踪迹。比如在《史记·齐太公世家》中，就有对齐太公吕尚之子齐丁公、孙齐乙公、曾孙癸公的记载。值得注意的是，燕国与齐国都是西周时期的分封诸侯国。燕国的祖先为姬姓，齐国则是姜姓。奇妙的是，西周前期的齐国都城在营丘（今天的山东临淄），与高青地区同属淄博。因此，铭文中的齐公不可能是齐国的第二任国君；而既然祖甲这个名字与齐国其他的国君，如丁公、乙公、癸公等不同，那么我们可以推测，这位祖甲很可能就是吕尚本人。看来，至少在西周前期，日名的使用制度依然承袭了商朝的传统。 对于吕尚这个人物，许多人并不陌生。他就是《封神演义》中的主角——姜子牙，也就是广为流传的歇后语姜太公钓鱼，愿者上钩中的姜太公。当然，历史人物往往与文学人物有着不同的形象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姜子牙的形象在各个朝代的艺术创作中不断演变。在今天的影视作品中，姜子牙的形象也集合了历朝历代的创作成果。那么，真实的吕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？他是如何从西周齐国的国君逐渐变成今天我们所熟知的形象的？这个问题，或许可以从吕尚这个名字的来历开始探讨。 吕尚为何又叫姜子牙？他到底姓吕还是姓姜？这里面涉及到了周代的姓氏制度。其实，姜和吕是姓与氏的关系，而这两者在周代的定义是不同的。今天我们通常所说的姓和氏是一个概念，但在周代，姓代表的是血缘集团，这一符号是不变的；而氏则代表了社会集团，属于可变的符号。简单来说，姜子牙确实是姜姓，但姜姓分封出多个诸侯国，如吕国、齐国、申国、许国等，这些国君虽然都是姜姓，但各自的氏不同。因此，吕尚便是姜姓吕氏。 那么，是否可以同时称吕尚为姜尚或姜子牙呢？答案是否定的。在周代，男子通常称氏，而女子则称姓。所以，吕尚不能被称为姜尚或姜子牙，而他的女儿邑姜（周武王的王后）则称姜。这种命名的差异，背后有着明确的社会逻辑。对于贵族男性来说，氏代表了其所属的社会集团，具有显著的身份特征；而女性则不太参与政治事务，因此更多地强调姓，也就是血缘上的传承。在周代，女性的氏是从父氏，而婚后则会随夫姓。 在商朝的卜辞中，我们看到姜和羌实际上是同一个字，姜姓可能源自商朝时期的羌方。姜姓与姬姓的周人有着密切的联系，周代的君王往往会通过婚姻巩固与其他部落的关系。周文王的祖母是吕氏女子太姜，周武王的王后便是吕尚的女儿邑姜。可以看出，姜姓和姬姓的关系相当复杂，像是辽朝萧氏与耶律氏的关系。 至于姜尚或姜子牙这一称呼，它的起源与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变革有关。铁犁和牛耕的推广让小家庭逐渐从大家族中分离出来，随着氏不再代表一个社会集团的特殊身份，姓和氏逐渐合并，演变为今天我们所理解的姓氏。这种变化的过程中，大家往往将周代的姓和氏混为一谈。 在《潜夫论》一书中，东汉桓谭就提到了文、武师姜尚，这已经把吕尚称作了姜尚。但这样的称呼并不准确，类似地，后人将周文王称为姬昌，周武王称为姬发，也同样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。 至于吕尚为何不被称为齐尚，在《齐太公世家》一书中，吕尚与齐丁公吕伋均称为吕氏，而此后的齐国国君则不再称吕氏。这表明，吕尚和吕伋虽然因封齐国而改齐氏，但由于其出身吕国，习惯上依然保持吕氏的称呼。 除了姓与氏的差异，名与字在古代也是两回事。古人出生时取名，而成年后则会取字，通常作为敬称。周代男子的字一般为子某或某父，而吕尚则在《诗经》中被称为师尚父，这表明尚父是他的字；在《孙子兵法》中则被称为吕牙，这意味着牙是他的名字。然而，文学作品《封神演义》却将吕尚称为字子牙，将名与字颠倒了。 除了尚和牙，吕尚还有一个名字——吕望。这一称呼最早出现在《孟子》和《荀子》中，后来《史记·周本纪》中有一段记录，周文王曾在渭水遇到吕尚时，感叹自己的祖父太公曾说过，周朝会因圣人而兴盛，吕尚便是这位圣人，于是太公望便成为了对他的尊称。根据这一解释，太公应是周太王的意思，而望则代表盼望。因此，吕尚作为齐国的国君，也便被称为齐太公。 此外，《封神演义》中提到吕尚号飞熊，这又是怎么回事呢？原来，《史记·周本纪》中记载，周文王在猎场遇到吕尚前曾占卜，得知会遇到一位既非龙也非虎、但能辅佐霸王的神人，而这个非虎就误传为飞熊。在元代的《武王伐纣平话》中，文王梦见一只长着双翼的老虎，周公旦解梦时说这便是飞熊，所以吕尚便有了这个称号。而非虎的另一版本，可能演变成了另一个人物——武成王黄飞虎。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，武成王本是吕尚的封号。唐代时，吕尚被正式列入国家祀典，宋代也多次为其加封，最终成为了武圣人。至此，吕尚的历史形象进一步被巩固和尊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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